碱式碳酸怜-开学长弧中

做一个高雅的俗人。

【恶狼游戏/洸律】再见!神木老师

#ooc,原作if线,小学教师AU

#年操,洸律均为30岁,性格私设有

#HE还是BE,我也不知道,文章较长耐心阅读

#标题来源于《再见!绝望先生》,送给茶茶 @没火过就过气的白清墨

写在前面:文风变化很快,大概是欢乐和平淡并存,写到后面节奏有点快,没有文力不要介意orz。灵感来自于最近补的一部老番《再见!绝望先生》(疯狂安利这部冷门神作!),只不过这次的背景放在小学,而且让两个人都做老师。这次主要想要表现洸和律的改变,也就是,从自我保护到互相走进对方的转折,同样也是我希望原作可以表现的。开头两只刺猬的故事其实也象征了两个人:自我披上外壳,在外在保护下得不到爱,最终醒悟过来,互相坦陈相待,惺惺相惜。文笔见拙,如有错误欢迎斧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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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木律环抱大大小小的课本,踩着铃声走进教室。

“同学们,”她满意的环顾四周,很好,所有男生都放下手中的游戏机,女孩子们早已藏起梳妆镜。她清清嗓子,扫视这个号称年级最差的六年三班全体同学:“在上课之前,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。”

“这是一个,关于两只刺猬的故事。”律想尽一切办法,面对这群不成器的孩子,语气强忍着温和,“从前,在一个寒冷的冬天,雪地上有两只刺猬。他们冷的瑟瑟发抖,却找不到任何东西取暖。因此,两只小动物冻得身子僵硬。”

“有一天,他们幸运的遇见彼此。一只刺猬说:‘看呐,这个冬天这么冷,我们怎么过呀!’另一只安慰道:‘别急,咱们一起想想办法。’两只刺猬想,如果他们紧紧挨着对方,就可以取暖了。他们十分开心,慢慢凑近,突然发现,身上一圈都是刺,这样会扎到对方。他们十分苦恼,谁也不敢靠近谁。”

“后来,一只刺猬想到了办法。它说:咱们俩不要害怕,收起身上的刺,用肚皮贴着肚皮,这样既不会扎到,也能够取暖了。最后两只小动物用肚皮紧贴彼此……”

“神木老师你讲的不对!”话音未落,一个男生率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没等律开口,立马一脸困惑地抢答,“刺猬是警觉的动物,他们喜欢独来独往,根本不会遇见彼此!”

“就是就是!”另一个女孩也大声嚷嚷,“还有,刺猬在冬天不是冬眠的吗?怎么可能会跑到雪地来!”

“对啊对啊神木老师你说谎!”“骗人!刺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嘛!”“这国语课还能不能上了?老师也太不专业了吧!”……

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吵闹起来,教室乱成一团,就算律喊一万遍“安静”都无济于事。最后,律索性一拍桌子,用平生最严厉的目光瞪了一眼,一气之下走出课堂,“嘭”得甩上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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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对那群学生没有办法?还真是,才教了三天,可不要因为这个原因辞职啊。”数学办公室的空调打得很足,新村洸坐在门后第一张座椅,轻抿一口茶,无心盯着电脑,偶尔抬起头,身旁的神木律双眉紧蹙,透露无限不满。

“我可是特地来找的,因为你是他们班主任,责无旁贷。”律没好气地冷哼一声,试图攀谈,“你的心里承受力真够强的,教了他们六年,居然没气到跳槽。”
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洸深吸一口气,淡淡说道,“对了,你跟他们讲了什么,会这么怒不可遏?”

“一个故事,就是关于两只刺猬。”律干脆一五一十把来龙去脉复述个遍,然后不忘加一句,“哪个人知道现在小学生那么吹毛求疵,还能挑出这种错误。”

“那就是你的不对。”洸将旋转椅推到她面前,“对待他们要耐心,一点小事情就不要那么计较——不过,那个故事虽然有漏洞,总体而言还不错啊,两只刺猬虽然身有利刺,却放下防备,互相拥抱对方,还是挺感人至深。那么这样来说,事情就要归咎于他们不会欣赏。好,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。”

“那群臭学生,一点不懂尊重老师。”一想到这些黑历史,律不禁咬牙切齿。

“这个姑且另当别论,不过,虽然他们有错在先,你也应该学会原谅。”洸不由叹一口气,“前几天,你妹妹打给校长电话,反反复复问你,有没有被我们学校聘用。你也知道,你已经换了几个工作,要是再辞职,还能不能找到就不一定了。所以,注意一点为妙。”

一听见“妹妹”两字,律鼻子陡然一酸,咬紧嘴唇,表情略显倔强:“……这个破学校就是歧视我们未婚女性,找工作够麻烦了,好不容易有一个,又被分在最烂的班级,我还要当副班主任做牛做马……”

“既来之则安之。我不也是,上个学期被他们整节课折腾,还是班主任,不也教到今天?”洸说着,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,“现在你唯一要做的,就是向他们道歉,然后重新开始上课。”

“道歉?”律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对,道歉。”他重复一遍,“毕竟校方知道你的行为,一定会全年级通报批评,可能还要炒鱿鱼。这个社会弱肉强食,能忍一点是一点,要学会保护自己。这可是无奈之举……”

“呵 我才不呢……我又不是原先的我,怕他们什么,学不学是学生的事情,与我有什么关系!与其说保护自己,不如以反抗获得权利才是至关重要吧!”

没等洸说完,律冲出办公室大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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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觉得自己喝西北风都会被呛。大学毕业前前后后换了五个工作,要不是托妹妹的福,自己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教全年级最差的班国语课。回想起校长丑恶嘴脸,批评大会义正词严的讲话,少得可怜的月薪,只有空空钱包陪伴自己——哦,对了,还有那个突破三十大关的年龄,永远一米六以下见的身材,和至今找不到男友的单身体质。

少说自己也幸运一点,比起洸,律简直就在天堂。在这个班做班主任,也亏他没有课上到一半就跳楼自杀。据说她抢到这个工作一部分是捡漏:前五个国语老师都被三班学生气走,这么看来,被气走的第六位后继有人。

流水的国语老师,铁打的新村洸。

不过,那句话真被说中了,就因为没有继续国语课,律被校长请去喝茶,还强迫立下军令状——期末考试如果有一个不及格,就要离开学校。

律没有少挨一顿臭骂,况且校长把她当做重点对象,更是祸不单行。还好天算不如人算,新村洸得知此消息,第一时间将她拉进办公室。还能干什么,商讨对策。

“这次借你吉言,不仅任务艰巨,还随时有被炒危险。”律气鼓鼓地低语道。洸倒是一脸轻松,边打字边漫不经心地搭话。律注意到他脚上只穿一双拖鞋,不满的皱皱眉:“就不能换双正常点的,脚会冷。”

洸知道她在说自己的拖鞋,没好意思吭声。过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:“自作自受,我至少也是在学校呆过六年的人,什么规矩不懂?算了,你也是刚到,以后有什么不明白就来这儿找我。”

“我?找你?”律噗嗤一声笑出来,仿佛面前不是她的同事,而是她的上司,“你能帮我点什么?”

“总之事到如今,要学会止损。”洸一本正经地打着字,喃喃自语,“我们少说也是正副联手,花点心思应该能搞定他们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律愈发不解。

“审时度势。”洸轻咳两声,“这几天如果有问题,你都来我这里,我们商讨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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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新村洸,律真是又爱又恨,就像是游戏里的某某NPC,一到关键时刻就送各种东西,但不幸的是,个个都要钱。这个物质时代,她算是看透了人性本质。

说来话长,律是在找到工作前三个月就认识洸的。那时暴雨倾盆,她踩着水塘踏进学校参加面试,把考核地点误认为数学办公室。一推开门,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子盯着电脑屏幕,脚上是一双半新不新的拖鞋。更为尴尬的是,她把洸误当做面试官,和声细语的喊着“考官好”,结果办公室所有老师笑得把水都喷了出来。

那是律生平最颜面扫地的时刻,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,哪知冤家路窄,一开学,她就在半路遇见匆匆前往六年三班的洸。巧的是,他当班主任,她当副班主任,因为研讨问题,天天都要见面。打开办公室大门一刹那,律都忘记你好怎么说。

不过,生气归生气,平常她还是把那段黑历史抛之脑后,毕竟认真教学的老师总是最帅气的。当然,这并不代表洸就是多令人一见钟情的类型,由于经常喜欢开她玩笑,律自动把他加入黑名单。

这所学校简直就是和尚庙,老师绝大多数是男性,律成了为数不多的佼佼者。在办公室,她是唯一的女老师,物以稀为贵,自然被当做打趣对象。有几次,一群男老师围住律问东问西,无非是“今年几岁”“有男朋友吗”“生日几号星座是什么”之类的无聊话题。

律不想告诉他们自己年龄,就谎编一个,哪知他们从什么地方找到资料,一下了解她的年龄是三十岁,未婚,恋爱经验为零。

一群人开始为她说媒,其中一个不忘扯到隔壁数学办公室的新村洸,这下所有人如梦初醒,无不捂嘴偷笑。

“神木啊,你看你也不小了,那个隔壁办公室的新村跟你蛮配的,也三十岁,要不试试?”“就是,你们不知道,神木和新村都是教一个班的。”“哎呀,真巧!我记得曾经他们俩认识吧!”“哈哈哈哈哈!”……

“胡说……!我和他关系哪里好了?只不过是有时候遇到聊上两句,哪用得着你们庸人自扰?”律向来讨厌这些谣言,不过真的,说她和校长有一腿,都比说她和新村洸有一腿来的容易接受得多。毕竟她从来不喜欢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拿她打挡箭牌的男性。

不过说归说,信不信由别人。律这么想着,低下头回了教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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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门,教室还是那个教室,老师的存在形同虚设。所有学生,不是讨论勇者斗恶龙,就是互相推荐新款护肤水,还有各种奶油小生。男生左手游戏机,右手扑克牌,上课铃声都不放在眼里。直到神木律走上讲台,所有人才安静下来。

“同学们,今天……”

“老师你可以探讨一下上次的两只刺猬了!”话音未落,所有人都哄吵起来,话题无不指向上次紧紧相拥的刺猬。律很佩服他们的记忆力,要是这种精神放在学习上,这个班得是年级第一。

当然,她的忍耐限度已经达到极限,以至于不由自主情绪失控:“我说你们,一天到晚除了谈与学习无关的话题,还能干什么!”

本以为这样所有人就能安静下来,哪知她根本没被放在眼里。全班哄堂大笑,更有甚者幸灾乐祸,趁乱鼓掌,教室后排不知何时传来一阵怂恿声:“神木老师,如果你答应期末考试后当着我们的面对新村老师说一句我爱你,我们保证期末考试没有一个不合格!”
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跟着起哄,喊声此起彼伏:“在一起!在一起!在一起!在一……”

“哼,一群臭学生,是不是老虎不发威当我病猫啊!行,叫就叫,爱怎样怎样,这下可以了吧!”律脑子一热,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,直到现在她还在为自己的冲动后悔。一言既出驷马难追,这下是跳进津轻海峡也洗不清了。话说出口,律恨不得钻进地缝。

不过说真的,后半节课,没一个人吵闹闲聊,伸到课桌上的手愈来愈多,课间都少了很多“勇者斗恶龙”的声音。除掉那个承诺,今天算是在这里度过最和平的时间。

第二天,律以为所有人都忘记那件事,哪知一进办公室,桌上便多了一张字条。不必多说,是班里学生的字迹:“TO 神木老师,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哦!”

律嘴中的咖啡都差点喷涌而出。

全体同学如何掌握神木律与新村洸的一手消息,律不得而知,唯一断定的是,他们俩个,同岁同业,就差同月同日生同月同日死的角色,打死也逃不过催婚对象了。

说来也怪,这所学校年轻老师屈指可数,除去结婚那几位,连爱情也没有的就剩他们俩。人生就是喜喜悲悲悲悲悲悲,命运从来没给律留过面子,也不难看出为何两人成为热议焦点。

相处过几天,律渐渐发现洸是一个神奇的老师,不仅上课不用教案,还整天对着电脑发呆,更费解的是,工作这样轻松,居然没被辞职。恐怕是颜值都能当饭吃。

而她呢,整个一生都是幸运E。父母离婚,妹妹出国,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租房子住。听说妹妹已经在美国举行隆重婚礼,而她,孑然一身,什么也没剩下。想到这里,她有点小小嫉妒。

撇开这些不说,近几天,那群问题儿童居然变了一个样。走进教室,律率先看到他们上扬的笑脸,游戏机和护肤品销声匿迹。作业本的正确率迅速上升,歪歪扭扭的笔迹整齐许多。她不由得感慨,只要努力,还能有点出息。

律仿佛一天天爱上教师这份职业,只不过,看见学生们专注的眼神,她隐隐有些感激。“刺猬”理所当然成为班里约定俗成的秘密,也是律莫名得到的“神秘代号”。可是,被这么叫,她突然有些自豪。

当然,建立的前提是律一时糊涂枉许下的承诺。每天,她的办公桌总会躺着一张纸条:TO神木老师,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哦!

忘你个头,我才不会向那个整天盯着电脑屏幕的傻瓜表白。律总是一边嘟囔,一边将它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。

然后纸条在第二天又会重新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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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三班期中考试破天荒总分年级第一,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,为此校长特地请身为正副班主任的洸和律喝喜酒。

席间,校长询问原因。其实这方面,两人都不好说。律自然将那个秘密守口如瓶,而洸,抱歉,他教了五年那群学生都在垫底。原因很简单:他从不批改他们作业,毕竟已经习惯,差生永远是差生,管不管无所谓。

律因为不想白白丢掉一份工作,毕竟全体同学向她示好,怎么说也得另眼相看。孩子们似乎很喜欢律,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身高和体型吧,她这么自言自语。

回到家,迎接律的照例是空无一人的房间,昏暗的光线令整个人喘不过气,狭小的卧室,简陋的灯光,时不时停水的卫生间。

躺在床上,整个人都快散架,因为酒性,头脑晕晕乎乎。迷糊中,律听见被子里手机振动声。扶着额头睁开双眼,她惊异的发现屏幕上显示“新村洸”几个字。

“喂,这么晚了还想干嘛……?”她的心中自然是不满,哪知对方只是回了一句“想找你聊聊”便搁掉电话。

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,律脑子里一片空白,担心那个她与学生间的秘密即将败露。好在手机振动一下,通讯软件,洸首先发了一条信息:晚上好。

“晚上好。”她不紧不慢的打字,实际上,早已提心吊胆。

“这几个月辛苦你了。”

“现在居然会说这种话。”律盯着那行字,百思不得其解:她其实被蒙在鼓里。比竟,律也明白,自己自私又小心翼翼,以现在水平根本教不出那么好的学生。

“对不起。”消息泡从文字栏上方弹开,律不明白洸这时候为何要道歉。

“其实,应该反思的人是我。”洸又打出一行文字:他的打字速度很迅捷。没等律把台词说完,洸的下一行字立马映入眼帘:

“要听听我的故事吗?”

律的指尖不停摩挲,四周万籁俱寂,她只是沉默不语,然后,郑重其事回复一句:“好的,我一个晚上都听着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接下来整个晚上,律几乎没有回过一句话,或许是震惊,或许沉默是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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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,我并不想做一个数学老师。”洸打字很快,一会儿就一行,一条一条间隔时间非常短,律还没看完,又是一条,她只好等他把话说完。

“为什么。”她问,虽然这一点容易看出来。

“我一直没有告诉你,我只有初中学历,也就是说,高中和大学,都没有被录取。”下一句话令她不可思议,刚想打字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“我成为这所小学的数学老师,几乎完全是凭这里一个朋友的关系,通过一些手段,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工作。我知道,事与愿违,我希望成为IT行业的专家,或是大学的图书管理老师,但这个社会的残酷,注定我一生只能死守一块地盘。”

“然而,我并不想在号称全年级最差的三班当班主任,为了生存下去,不得不逃避,硬着头皮干讨厌的事情。于是,我渐渐习惯他们的差劲,从来没有批改过作业,上课也是应付了事。因为学习是他们自己的工作,我没有权利强迫。于是,五年,他们还是垫底。”

“因为我是一个,不愿意多管闲事的人,也就是说,这一点我很自私。说到底还是有原因,我知道为了生存下去,就不得不使用浑身解数保住目前的职业。我学会饭局,贿赂,偷懒,以为这样万事大吉,虽然平平淡淡干了五年,什么事情也没发生。”

“不,洸,其实我也……”律手一滑,不由自主打出后面“很自私”几个字,但快速按下删除键,把空缺部分改成“有点像你。”

“还好吧。”他回复速度有点慢。

“后来我遇见你。自从你来之前,所有的老师都对这所班级嗤之以鼻,他们也和我一样,放弃全班同学,因此三班从来没有起色。但是你与那些人不同。你是一个善良的老师。”

……善良?

律觉得眼神出错,毕竟在心目中,她一直断定自己是一个自私自利,为了生存不惜一切手段的人,虽然永远不敢承认,但被这么说,是多年来第一次。

律闭上眼,面前浮现不堪回首的高中三年。颐指气使的少女,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,乱七八糟的垃圾箱。她从来不想信任别人,毕竟已经被伤害无数次,因此,她将自己蜷缩一团,就像一只刺猬,警惕防备周遭可能的伤害。

而今天这句话,令脑海中的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。

“你是一个善良的老师。只有你愿意给他们认真批改作业,也只有你的课上,所有学生最活跃,他们很喜欢你,说你长的可爱,声音也好听,而且很耐心,从没有对这个班级丧失信心。”

律惊讶的一言不发,下意识拨动键盘:“不,你说错了,是他们不识相。”但是,觉得不妥,一字一字撤回,最终,斟酌好久,带着一丝丝狼狈,颤抖地发送了“谢谢”。

“不早了,先睡觉吧,我们有机会再聊。”信息发出后,屏幕上显示“对方已下线”几个字,律挣扎着打出“晚安”,倒在床头。

那一晚上,律彻夜难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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洸改变许多,以前的他不如现在那般健谈,教学态度的端正,着实不可同日而语。每每欣赏他的侧脸,律总是觉得,阳光下那柔和的轮廓与唇边不经意的浅笑,竟然可以这样一见倾心。

是时候认清一下,对新村洸的情感了。这么自言自语,律也意识到这个问题。或许真的会像那些人说的一样,她大概只适合他。

不过这么定夺未免有点牵强,毕竟一个像秋天,一个像冬天。律觉得他们俩有时很默契,同样聪明绝顶,同样小心翼翼,好几次她想了解他,却总是害怕揭开曾经伤疤,总是难以开口。

如果硬要比做什么,会出现怎样结果呢?比如,比如,像两只刺猬。想到这里,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乱哄哄的班级,七嘴八舌的反驳声。也对,刺猬怎么可能会紧紧拥抱在一起。她不禁终止了恋爱脑。

不过,和洸在一起的日子,平淡如水又绵长如诗,经常的玩笑话和偶尔的关心,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催化剂。有时恐怕是错觉,她偷偷瞥见他耳根的微微泛红,或是一句终了自己心中细小悸动。不能说“恋爱”,至少“朋友”绰绰有余。

总的来说,这一年收获丰硕,不仅仅是名誉,精神上也突飞猛进。她莫名其妙想,自己是否,本性是个温柔的人——每当看到同学的笑脸,总是隐隐滋生不可言喻的自豪,还有,满足。

可能,是因为那些问题儿童迫切需要爱,只要有一点点温柔鼓励,就会无比努力激动。这一点,和她有点相似:从小缺少关心,自力更生,得到应有的爱受宠若惊。

就像“庄周晓梦迷蝴蝶”,到底是她改变了学生,还是学生改变了她,无从下手。

她希望,这种幸福一直延续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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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末考试异常顺利,所有同学使出浑身解数,可能建立在约定的前提下。不过,努力在自身,每个人的成果刮目相看,最不优秀的学生也挤进及格线。

作为老师,律总体是愉悦的,一方面是出于保住教师地位,更重要的,是看见他们兴奋的表情,欣慰她的心。

当然,既然承诺在先,律无论如何也得在庆功会当全班人的面,对洸说一句“我爱你”。这简直就是威胁,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表白。

暑假前的庆功会,教室焕然一新,墙壁上是气球,五颜六色,窗户上点缀蜡笔痕迹——说是城堡,或许更确切些。

满桌的零食,游戏机,化妆品,镜子,琳琅满目:爱完事孩子的天性。这些东西,律到来之后慢慢罕见,今天重新活跃起来,居然没有令人动怒。但学生收敛许多,尤其在洸和律走进教室,始终井然有序。

首先是,班主任的演讲。一向喜欢冷漠棒读的洸,今天的语音语调也上扬几分,尽管内容都是些陈词滥调。末了,律看见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,自然又天真,是前所未有的。她的心砰砰直跳,生怕一会儿出现什么乱子,比如,忘词。

再比如,告白失败。哪怕只是开玩笑。

日程进展异常顺利。六年三班表现令人折服的活力,比起只会学习的其他班级,律认为自己是最幸运的国语老师。

最后一项议程是未来志愿畅想。所有人开火车,一个接一个说出长大以后的愿望:虽然实现概率很低。

同学们异常活跃,激情的说辞响彻整个教室,最后一个上场的及川,怎么看都像是喜欢冠以他人绯闻的女孩,也是老师最头疼的对象:口无遮拦。律觉得气氛,隐隐约约有什么不对劲。果不其然,那个女生一站起来,就是双手拍桌,用平生最大力气呐喊:“我希望——新村老师和神木老师结婚!——”

话毕,又是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,夹杂着怂恿与欢呼,还有疯狂的男生,挥舞双臂准备看戏:“在一起!在一起!在一起!……”教室一片混乱,还有人迫不及待掏出相机,局面一发不可收拾。糟糕,这样下去可不好。律自认倒霉,毕竟她全然不知道他们会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。

所有人正期待着洸的反应,然而他只是当着全班的面,轻咳一声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:他不希望被乱点鸳鸯。最后,什么也没说,在众目睽睽之下甩门而出。

教室里一片死气沉沉,每个人都想不通,为什么结果会如此糟糕,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神木律被间接甩了,还是无声的拒绝。

律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,现在她的心灰暗一片,就像是,真的爱上他一般。她不希望这一天有个悲伤的收尾,可是大局已定,爱与不爱之间,真的取决于对方。哪怕这种情感,仅限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。

全班同学保持沉默,低垂着头,仿佛错误都在他们身上,就连平日最不专心听课的男孩女孩,这次也替她难过。

下一秒,所有人无不涌上前,有的递纸巾,有的拍着她的肩。她蜷缩在人群之中,想哭的感觉说来就来,潮水一般不可控制。

律想说点什么,最终紧抿嘴唇,强忍眼泪。身旁的女生小声安慰:“老师,你可以找到更好的……”还有人抱不平。

“没关系,我们会想办法。”

那说白了怎么办?

那就放弃呗,还能怎样。

律一把推开人群,尽管是冲动,但毫无后悔之意。起身离开前,默默瞥了一眼窗外,祸不单行,大雨如注,没带伞。

她头也不回夺门而出。

整个庆功会不欢而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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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动的惩罚是感冒。

裹着厚厚毯子倒在床上,大脑如同灌进铅,律无力回想之前所发生的一切。整颗心就像清扫干净的垃圾箱,空无一物,让她感到迷茫的苦涩,就像是,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放进回收站。

她隐隐感觉,自己好像真的爱上洸了。

那个一直嘲笑她的数学老师,那个天天不用备课的老师,那个微笑的样子无比迷人的老师,为了她,也在努力改变啊。

为什么没有发现呢?只是因为那个鲁莽的举止,便在雨中拼命奔跑,企图忘却一切,这种感情,是喜欢吧。

律自顾自傻笑道。当然,现在的她,比原来更容易接受自己。

大门敲响的一刹那,律没有心思开门,直到那个声音久久回响在房间每一个角落,她才意识到也许真的有什么。

门开了,面前的人是新村洸。更难以置信的是,她头脑晕眩,一不小心连人带身整个摔倒在他的怀中。该死的病。这是人生中第二个无比尴尬的时刻,律觉得康复迹象已经被脸颊上的红晕遏制住。

洸,意外的没有躲避,而是一手扶着门沿,另一手稳稳把她接在怀里。

男孩子的胸膛,温暖的像太阳一般。律莫名冒出这么一句,虽然面前的不能称作男孩,甚至老男人才更确切些。

氤氲出的温度,酝酿浅浅的阳光香味,与皂荚气息混合一起,和煦悠扬。律愿意沉醉其中。

这就像少女漫中经典桥段,只不过这次主角换成他们俩,哪怕如此,沉寂已久的心跳声,在愈来愈长的拥抱中越发清晰。没有问清洸的来路,律已经察觉,她的世界坠入爱河。

“对不起,昨天也是一时冲动。——你现在没问题吗,额头很烫,肯定是发烧。一个人在家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开门见山地,洸的口气有些关切,说罢,轻拍律的双肩,比一个手势,“好好休息,不要累坏身体。”

律对这种白开水似的关心不怎么感冒,反而哼了一声:“还真有你的,平白无故闯进别人家,是怎么知道我住哪里。”

“学校的信息册。还有,其他人的帮助。行了吧。”洸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笑,怀中的女孩仍靠在肩头,干脆一下子把她抱起,不等反抗,以全速冲向卧室,俯下身,将挣扎的律轻轻放在床上。最后,刷的盖上被子,整个动作一气呵成。

律的被子仍然皱褶,拧在身上,整个人成了刚出锅的面条。不过话虽如此,发烧似乎要减退些——心理作用,只有心做着自由落体运动,在胸腔中反复横跳。

“找我干什么,又不需要你管。”还是无所谓的哼哼,只是这次多一点欣喜。床前的人没做正面回答,不声不响走进卫生间,律的耳畔充斥哗啦啦的流水声,不多久,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,小心翼翼敷在额头:“躺着。别乱动。”

“干什么,你这样真的是违规!……”律刚想解释,透明的体温计顺势塞入口中,末端纤细修长的手指布满陈茧,身旁的洸一脸严肃,紧紧盯着手表:“看好了,我给你量一下体温。”

“……我不用。”抿着体温计,律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,下一秒,身体被一只大手牢牢摁住,凉意从指尖侵入,一颗心渐渐平静。她蜷缩一团,仿若被主人爱抚的猫,静静享受片刻美好。

趁对方不注意,她默默瞥见那个一本正经盯着表盘指针的面庞,紧蹙的双眉,轻抿的唇间,阳光下的背影浓淡相宜。蓦然,一切静止在夏日的青春时光。

她与他对视。这一次,谁也没有逃开。

现在,她可以光明正大,又理直气壮的说:

我恋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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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一次接到洸的邀请,是在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日。

律坐在空无一人的数学办公室座椅上,百思不得其解,环顾四周,似乎又想到最初面试,把这里误认为考试场所,那个地方,那个人,真的是一点都没变。

又或者,已经变了。

“其实,我一直有话要讲。”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新村洸,“有一件很抱歉的事情,那就是,我一直都在隐瞒。”

律抬了抬头,示意洸继续说下去,与之对视一刹那,不由自主脸上一片绯红。于是,一边掩饰,一边尴尬笑笑。

“那个庆功会上的事情,之后我也想了很久。”洸清清嗓子,沉吟片刻,“我一直在思考,你和我的感情,到底是什么。”

“朋友,还能是什么。”——话语中微微透露期待,但又故意嫌弃得滴水不漏。

“你觉得是?”

“要不成……”

“说实话,比起天天与我吵架的你,我一直更喜欢那个温柔的另一面。”——依旧处变不惊的从容,只不过耳后根通红得彻底。然后,那个声音被一个嗤笑着的猜测立即驳回:

“那么说,你这是对我有意思。”

“你猜。”

“呵,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谈啥,女人的时间很宝贵,而且你今天那么磨磨蹭蹭,一点没有平常的样子。”律干脆一五一十把心中疑惑说出。

“那么我现在就全部告诉你。”

这之后,洸用了整整两个小时,将自己不堪回首的人生经历从心底掏出,包括那场大火,那个奶奶,那些不想面对的事实。最后,不忘补充一句:“如果说了这么多,你还是不改变的话,也许我们就是真爱了。”

“这么说,是已经把我当女朋友了?”律面无表情的干笑一声,不过,心中的酸楚与沉重被死死压抑,只是用一声叹息掩盖。眼前是走马灯,父母的离婚,高中的污点,难见的亲人——不,打住,再想这些就要哭出来了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洸情不自禁感慨她的恋爱脑,顺便敲敲他滚烫的额头,只一瞥,面前的律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,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我……什么都不想说。”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,游离的目光一不留神被捕捉。

“你其实,和我一样吧。”最先开口的还是洸,似乎早已知道一切,接下来,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“你的妹妹,把你家里情况都告诉我了。”

“等等……她?……”

“你父母离婚?”

“什么,你怎么可能……!”律简直难以置信,一向逞强的她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。洸顺势拥她入怀,一面拍肩一面安慰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:“冷静点,这儿是办公室。”

“那你抱我干嘛!”律一把挣脱他的双臂,不料被拽得更紧,于是咬紧牙关,不耐烦地哼哼,靠在他肩头有气无力,“……你都知道了。”

“我们两个很像。”

“你才发现。”律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,直到那个声音愈发温柔,夹杂着恳切与试探:“即便这样,你还会接受我吗。”

“啊……?”律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口,心跳开始紊乱,不好意思地蹭蹭。

“给你三秒钟时间回答。”

“……神经病。”

“三,二,一。时间到。”洸似在故意打趣,机警的眼眸早已揭穿她的谎言,那纤细修长的手指,不知何时轻轻戳戳她的后背,“反正我不会介意。”

“那我也不会,总行了吧?”

“成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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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做了一个梦,梦见她变成一只刺猬,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。

洸也变成一只刺猬,和她仅有五步之遥。

如果是从前,他们两个谁也见不到谁。

但是现在,律决定走近他,然后,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
梦醒了。

♂♀

目前的洸,似乎还没有任何行动,律怀疑自己可能是当时糊涂。

但是,即使说的话是假的,他对她的感情,怎么说也不应该骗人。

结果,日复一日,他们两个,看起来都像是把那件事忘记。尽管如此,律期待时间会给自己答案。

♂♀

圆满谢幕。

毕业庆典圆满落下帷幕,准备收工回家的神木律前脚刚踏进走廊,背后传来同学的一声招呼:“神木老师,请等一下,有人找你——”

这么晚了还能有谁?律心里直纳闷,往墙角方向拐弯,结果身前冷不防跳出一个熟悉的黑影。一双崭新的阿迪达斯,脚掌狠狠踩在自己的廉价平底鞋上。顺着裤腿往上看,一位高个子男性,将整个左手压在雪白的墙壁上,弯下腰。趁律不注意,直凑到耳边,轻声道:“这种方式可以吗?”

律一头雾水,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个无声的吻落在嘴边,接着,男性俯下身,与之对视。借着微弱阳光,律猛然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洸。与此同时,走廊四处响起掌声,此起彼伏。

律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,故作不满,细长的食指敲击他的胸口:“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件事?”

“上学期期末的债,我还清了。”

“不愧是你,这种事都记着。”律莫名忍俊不禁,然后一把推开,“不过这种方式,怎么看也表现出你是个没有情调的人。”

“伸手。”忽然是一声冷冰冰的命令口气。接着,被硬拉过来的左手,多了油墨的痕迹。律定睛一看,是一个有点拗口的代数式,很有他的风格——

我∈你。

“呵,别以为这样就能欺负我——”律双手叉腰,准备给他一个最后的暴击,“我好歹也是上过高中的人。”

“那你说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”洸似乎在故意卖关子。

“我属于你。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,接着响起的,是另一个完美无缺的重复:

“我也是。”

他笑着把律举到半空中,亲吻她的前额。

♂♀

苦尽甘来。

不管怎么说,几十年的单身生涯,今天总算划上完美句号。

至少现在为止看来是。

毕竟,她不需要长高,因为洸会弯腰。就象两只刺猬一样,在历经波折后,终于放下身上的刺,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
♂♀

二年后的某天,神木律意外接到一个电话,是以前学生拨打的。

“老师,还记得我吗?我是及川同学!”电话那头充满好奇与期待。

哦,及川。虽然有点遗忘,但大致是有这么一个女生。律聚精会神,捕捉字里行间的喜悦。

“记得。”她这么回复道。——对于学生,她的说话方式向来很温柔。

“你好!”又是激动的呐喊。

“你好,最近过得怎样?”

“我现在在国中二年级,是这所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哦!”

“真的吗,那么恭喜你咯。”

“不,其实……我还有一点话要说。”

“嗯?”

“老师,对不起……我不应该开你和新村老师的玩笑……”那个声音带着内疚。律不禁哑然失笑:现在想来,其实并没有什么,不过无伤大雅。这些玩笑,如今应该也成为爱情的催化剂。

“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她假装忍笑,一边安慰,一边用最柔和的语气,“老师现在也过得很好。”这样的口吻,是前所未有吧。不过,能够在一份工作得到全新的自我,也可以说值得珍藏。

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声音有点激动,甚至颤抖起来,但是最后还是略带失落,“老师,抱歉,我还有点事,我要先走了……”

“没关系,有时间再聊吧。”

“嗯,好,再见了哦!”

“再见。”

“再见!神木老师!”是上扬的,兴奋的告别。

律突然回想起什么,忙说了一句:“等一等,你刚刚叫我什么?”

“再见!神木老师!”女孩愣了一下,还是用原来的口吻告别。

“错了哦。”律索性用老师一贯的语气,轻轻地指正道。

少女不禁好奇的问:“为什么?”

律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为什么?难道不应该说再见么?”

“不啊。是称呼喊错了。”

律顿了顿,接着,露出一个最幸福的微笑,耐心的解释:

“因为,从今天开始,你也要叫我‘新村老师’了。”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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