碱式碳酸怜-开学长弧中

做一个高雅的俗人。

【三国同人/曹荀】流光容易把人抛

#ooc,史盲,勿深究

#单纯的同床共眠

#语言废,如有纰漏欢迎斧正

#给苡君的回礼 @苡苡苡君

*

如果我没有遇见你,我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将军,而你徒留颍川故地,朱红门第,一个心悦跳脱的少年。岁月将我们的路染上裂痕,而时光偏要我们相遇。——题记

多年以后,当风烛残年的曹操孤身一人久卧病榻,将会回想起他与荀彧第一次,却不是最后一次同床共眠的那个遥远的寒夜。

北方的冬夜,浸透整个夜晚的可能不仅仅是狂风,也许还有漫天飞雪。那年寒冷出奇,明明才十一月中旬,没有一丝回暖的迹象。白日兵戈铁马,即便入夜依然不能歇息。雪下得紧,营帐多了几个炭火盆,整夜整夜缭绕,幽幽青烟熏的有些干燥。谁也不知道锣鼓的余响什么时候再度出现,对于每一个士兵来说,一天的平静意味着安稳的睡眠。

对于曹操亦如此。身为将军,力所能及的是日日身先士卒,造成的结果无非一个月仅有几个小时的休憩。连续的疲惫黯然年青男子特有的瞳孔,而渺无边际的黑暗突然划过一道闪电,要追溯到荀彧第一次踏进军帐的那天清晨。

深秋寒风凛冽,枯叶踩在木屐下的回音苍白无力,但荀彧的出现无疑给被迷雾笼罩的山岭一丝曙光。重要人物亮相的标配必然伴随霞光祥云或惊雷,他的来临却毫无异象。

若要问曹操,对于这个比他小八岁的后辈有何第一印象,他的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只有一句话:俊雅之辈莫能及也。准确来说,身为诗人的他找不到一个词形容。袁绍可以说风流倜傥,和荀彧并排站着,只能相形见绌。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位年轻人是下了怎样的狠心,抛掉先前的上级来投奔他。不过他冲上去紧紧握着那位名士的双手,一切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。

毕竟可是自己的子房,作为军师配将军,简直如鱼得水。邂逅的第一晚两人一直秉烛交谈直至深夜,如果军营的库存更多,可以借兴通宵达旦。只是时时担心贼兵不知何时卷土重来,所有的对话更多寥寥几句。

曹操对荀彧评价无非几个字——“王佐之才,王佐之才啊”,除此之外没多说几句,但整个军营的士兵都看在眼里。

荀彧第十一次来到曹操军营已是一个深夜,掀开帘幕,将深深埋入雪中的双脚平放到室内,足履摩擦地面带来的声音光滑而潮湿。他全身上下白茫茫一片,借着零星微光,他远远看见正中央摊开一张破旧不堪的地图,边缘打卷,湿透不堪,显然是浸在雪中已久。然而平日那个熟悉的人影却没有出现。最终,在角落的柴草边,他发现昔日将军卸去以往的豪迈,鼾声断断续续。

他不愿吵醒他,那个人却自行挣脱,熟悉的目光在灯火中对视,刹那,他只轻轻摇头:“文若,这样晚,许是有急事?”

回应他的是一声否认。

“未必,想必曹将军这几天日日操劳过度,还需注意身体。”

“无妨。”眉宇间隐逸的不过还是英雄专属的自信,荀彧庆幸选择这样一位主公,眼角余光定格在微霜的华发上,他无言。“文若大可不必如此担忧,我自会倍加注意。只是因见这几日贼兵稍退,局势安定,便只想见缝插针小憩半刻——也罢,不可掉以轻心,文若这提醒也是及时。”

“曹将军休息去罢。”望见深忧之人硬撑睡意,荀彧自然心头一紧,软语温存安慰一番,“不好好保养,病倒自是大事。这些天太寒,风大,若是受凉也不好。”

曹操一撇手,倒流露出几番豁达:“莫操心了,今夜没什么急事先走吧。”不过,收束的一瞬间,对面的人捕捉到眼中的不舍。荀彧迟疑了几步,最终没有迈出去。

“不走?”

曹操笑得有点狡黠。

“若是曹将军不肯休息,文若便要陪着将军一直到天明。”话语中的坚决,让曹操惊讶片刻,虽说身为同性共度良夜无何不妨,只是这话出自荀彧之口,他委实不敢确定。

犹豫不决间,荀彧早已怀抱一床落满灰尘的棉被,蹑手蹑脚摊平在草垛上。反而曹操先矫捷掀开一角直钻进去,徒留身旁的年轻人彳亍许久。最后还是曹操先开了口。

“大丈夫何必如此忸怩,你我本是同道中人,今宵权且当坦诚相待——”言罢,被子另一角也被掀开,荀彧踟躇上前,缓缓就坐。

到底为官宦世家。自幼深受优良家风的熏陶,荀彧的举手投足沉稳雅致。曹操望着他和衣而卧,不免有些感慨自愧。

荀彧的衣襟领口无一不散发幽幽炉香,没有人阐明熏的是什么,但曹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只闻着,自己便安心万分。

曹操居然逾礼凑上前去,鼻翼恰巧轻触荀彧的后衣摆,只蜻蜓点水一碰:“文若这身上熏的什么香?”

荀彧一愣,没有躲避,顿了顿:“若是曹将军不习惯,明天便不熏了……”

“怎么会?文若这一熏,我也舒心了许多——这里条件苦,几个月劳烦了,没有大碍吧?”

“习惯就好。将军也是,多多注意身体,天冷,尽量添些冬衣。”荀彧轻咳一声。自颍川流离至冀州,风餐露宿,曾又是养尊处优,艰险历历数尽,感慨万千。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曹操,双眼微闭。

“文若啊,也苦了你……跟了我曹孟德那么多日。”狭小的空间回荡着几声叹息,带着酸楚和慨叹,被一番发言驳回——

“不,跟了曹将军,无悔。”

“真的?”

背对的人没有回答,末了,只一句:“睡吧,不早了。”

最后还是荀彧起身吹灭最后一根红烛,整个屋子陷入无尽的长夜中,风在不断掀起的帘帐中愈发猛烈,利剑一般,呼啦呼啦的响。炭火盆被挪到草垛附近,噼里啪啦的火花成为唯一一抹亮色。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,借着微弱的射线,荀彧看清,曹操额前的皱纹初现雏形。他只轻轻钻入被子中,蜷缩一团。

面前的人从未如此安详,每一缕呼吸都前所未闻,但就是这样的新奇感让被褥间的心跳愈来愈烈。他曾想伸出指尖,轻轻抚平那个人眼角的褶皱,却不由自主收住手,强烈的庄重感和仪式感让他辗转反侧。

草垛间保留着那个人的余温,荀彧久久躺在狭小的一寸空间,感受身旁那人的温度,就像他们背对背拥抱。但愈是这么想,他便愈是难以入眠,甚至想整夜整夜清醒。

身处顶风的位置,荀彧时不时一个寒噤,仍无动于衷,将整个身子贴在草堆上,但翻来覆去有了大动静。

“文若嫌冷?你我换个位置,如何?”

被惊醒的曹操不住喃喃。话毕,身旁的年轻人又翻一个身,似乎安然入眠。他这才舒一口气。正欲合眼,蓦地想起什么,微微起身,将被子往荀彧那头挪了一点,又将另一侧的被角掖平。最后,不忘把炭火盆移至荀彧脚边,如释重负躺下。

荀彧只是假寐。待到身边人贴着角落入睡,才转过身。已近子夜,仍睡意寥无,风渐渐熄灭,只有雪落无痕。辗转反侧,他隐隐听见被子那头的人似在呓语——

“……文若啊……嫌夜里凉,只管靠过来些,切莫冻着了……”

他一翻身,与荀彧面对面侧躺,惊得年轻人一个激灵只想转过头,左肩被一只布满茧的大手紧紧摁住。

荀彧定神,向曹操的方向挪了挪,清楚感受到温热湿润的呼吸。他的脸颊飞速闪过一丝微红,心跳随即呼之欲出,却压抑胸中的逆流,努力显得更自然些。

没有谁会将片刻的沉寂打破,置身于难得的沉默中,反而是莫大的幸福。荀彧望着冉冉焰色临摹曹操灰白的鬓角,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捋起一绺,生怕惊扰对方。整个动作一气呵成,乃至手臂收回被子时,眉角有了笑意。

曹操素来生性警惕,即便偶尔和平的夜晚,也不掉以轻心,乃至迄今都没有沉湎梦境。虽然闭着眼,一直留意身旁一举一动,直到鬓角被轻轻一掀。

他敏捷地后退几步,侧过身背对荀彧,以致那只手僵在半空中。空气凝滞一会,荀彧还是规规矩矩躺着,只不过与身旁的人背对背。

双眼有些干涩,但无论怎样说服自己,就是无法安心入睡。荀彧翻身的动作很轻,因为每转一次,身下的草垛便“沙啦沙啦”作响。

北风再度呼啸,支撑整个营帐的粗麻布被掀得东倒西歪,凉意从地面缝隙中侵入。冷不防一阵寒流,炭火盆最后一丝光亮突然熄灭。扬起的雪花裹着雨水,干草垛立刻湿冷一片。

荀彧在寒风中一个冷颤,忙起身,脚下的被子拧作一团。咬紧牙关,将被子盖在曹操身上,已是后话。

寂静卷土重来。

后半夜曹操意外睡得踏实,狭小幽暗的空间,鼾声断断续续。反而是荀彧急急为了给身边的人盖被子,彻夜难眠。这并不是主要原因,身为下属,向来有这般义务。好在和平的一日给操劳过度的将军短暂休憩。

尽管失去休息的机会,荀彧丝毫感觉不到倦意,他记不清多少次起身为曹操掖平被角,也记不清多少次凝望那一副身躯。

荀彧的袖口全然被雪濡湿,凉意丝丝沁骨,他全然默不作声,迅速更衣。曹操偶然瞥见,没多说什么,只是换了几根蜡烛。

但两人互道晨安后,还是心照不宣点头,这之后但凡有士兵询问昨夜的故事,回应的不过唇畔浅浅一笑。

以后回忆起这种事,曹操总要玩笑似的拍拍荀彧的后背,说他当时怎么这么一副孩子气,不就一起睡觉,还跟新出嫁的媳妇差不多。荀彧只顾用袖口掩着双唇,却总遮不住上扬的嘴角。

若要让荀彧把这事记述一遍,再谈谈心路历程,他可能会莞尔一笑。曹操与袁绍,先不说仪容,兵力和人脉都难以相提并论,可命运偏偏安排荀彧来遇见他。荀彧自诩向来是一个专情的人,只要是真心相待过,绝不会轻易舍弃。当时就像是见到平生最想见的偶像,能与自己的白月光如此近距离接触,就算是最冷静的人也如此吧。

有人说这段记忆已经太过遥远,没必要将每一个细节深深印在脑海里。曹操也不是故意较真,只是每一件事的第一次发生总会回味无穷。那一晚只不过千百个日日夜夜中最普通的一个,但着实是睡得最安稳的一夜,此后他将原因归结于荀彧衣襟袅袅飘香。若要细细总结一番,可能自己也尚不清楚。

后来那场战役收尾十分漂亮,荀彧对曹操的称谓从“曹将军”到了“曹太守”,再到“曹司空”“曹丞相”,至于最后的“明公”还要过去很久很久。

不知何人给曹操冠下“梦中好杀人”的缺陷,他本人不以为意,周遭士卒每每见荀彧出入曹操帐中总提心吊胆,才渐渐重视。一切本是自己无意之言,男人与男人之间,未免有秘密,而曹操与荀彧则是见证者。

自第一次相伴入眠,尔后又发生许多。战争连绵不断,携手流离,共处之时无所不在。一起挨着过夜,渐渐熟悉就都习惯。曹操深谙荀彧的个性,总是等身旁的人早已酣睡,才缓缓闭上双眼,虽然对方从未察觉。

荀彧是个极其考究的人,就算入眠,衣襟的熏香气息久久不散,如同一剂安眠的神药。即便是流亡的岁月,每天衣着一如既往整洁。

有的时候睡得熟,曹操会将自己的头倚在荀彧肩上,自己还浑然不知,就连对方提及都难以置信。习惯军旅生涯的曹操,对睡相不过分考究,所以马车内常常能看到的一幕,便是曹操睡得东倒西歪,而荀彧总是正襟危坐,呼吸平和。

曹操曾经偷偷窥视荀彧,然后逢人便说,荀令君不愧是荀令君,凑那么近看皮肤还是如此光洁细腻。他有点暗暗得意,这样俊美的男子能为自己所用,简直人生一大幸事。

宛城打得轰轰烈烈,只是落幕太过仓促荒芜,至亲与爱将的故去,在曹操的眉宇间点上一笔愁容。唯一能够给予安慰的那个夜晚,荀彧躺在已不是风华正茂的他身边。曹操记得清楚,那位后辈将自己的双臂轻轻环绕着他的脖颈。当面讲出似乎不大妥,谁也没有把秘密一语道破。这件事如果让曹操复述一遍,他无一不会说,那一刻,明明已失去,却感觉自己还拥有。

后来,等到荀彧称呼曹操为“明公”,两人已相隔异地了。那年他在许都,他戎马在外。曹操无数次倒在空落落的柴草堆上,一边烤火一边吟诗做赋,只不过身旁少了一个熟悉的人。

官渡一战曲曲折折。月明星稀的子夜,曹操独自一人卧在草垛旁,目及的一切不是兵戈铁马。他看见荀彧指着袁绍的信和他讲四胜四败,他看见荀彧在千里之外的许都为他挑灯疾书。他闭上双眼,仿佛那个人还在身边。

而回应他的不过盘旋在耳畔的鸦啼。

郭嘉的离别太突兀,连匆匆一瞥都是暴雨中弱不禁风的信笺。那年曹操失魂落魄,神神叨叨着“奉孝啊奉孝”。陪他一起寂寞的还有荀彧,大概早也不会料到挚友的消逝,只能一遍一遍安慰同样孤独的人。

曹操喝了很多酒,那些是郭嘉还在世,两人一起共饮的,醉倒在庭院阶前已是黄昏。所有人都和他共同落泪,除了荀彧。他只是默默陪在自己主公身边,一言不发,然后,莫名其妙问了一句,如果离别的人是自己,会产生什么样的结局。

自那天以后,两人再没有同床度夜。赤壁的东风刮走了胜利,却刮来曹操潜滋暗长的野心。

曹操素来有自知之明,这不是骨子里的谦卑,而是发自内心的歉疚。徐州的大火烧了几天几夜,刀光剑影下无数冤魂流泪控诉,梦中倒影的明明白白。荀彧只是叹息着规劝几句,他没有离开也没再多说什么。曹操自诩眼光很准,从那一刻起,他知道子房永远是自己的子房。

他们俩本来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
荀彧对曹操的称呼似乎经常改变,换了一个又一个,差一句“陛下”,就全部齐了。

荀彧最终没有等到能亲自称呼曹操为陛下的那一天,毋庸置疑的是,自己也并非愿意给这样的称呼。曹操曾自言自语过,他和他一起打天下,他失去了天下,也失去了他。

爱一个人越深,背叛后伤痛也越深。那天,董昭站在汉献帝身旁朗声宣读,而荀彧双眸中的绝望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,一笔一画深深刻在曹操心口。他的目光深邃如枯井,井底埋葬着属于曹操的高傲和残忍。霎时,两人尽力避开对方的眼神,在时光的凝滞中默默无语。

荀彧的告别是始料未及的,那个一直对自己的从一而终深信不疑的后辈,一瞬间远去,曹操一时半会也没喘过气。还没有来得及回味枕边那个人的余温,往事就像烟一般袅袅而散。

曹操也在渐渐老去,额前的皱纹又新添几道,想要尽力重现当年的英姿,已是徒劳无功。他躺倒在床边,孑然一身,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。微弱的灯光勾勒出脸上的轮廓,但自己要等的那个人,再也不会回来。

曹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天,退朝时他与荀彧擦肩而过,捕捉到他唇畔艰难吐露出的几个字——

“明公,我与你相遇,是为何?”

他无法回答。

接到荀彧病故的通知,报信的士卒一个个把头深埋胸前,生怕曹操悲痛欲绝。哪知,所有人只听到一声意味深长的回应:“哦。”寥寥一句,身前的主公早已退回,最后想到什么,慢慢地踱步,一切陷入可怕的沉默。

在众人的膛目结舌中,曹操一言不发,最后,一个士兵壮着胆子,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香袋,嗫嚅着:“这是……他要求我们……”

曹操只瞥了一眼,抢过去放到手心掂量一番。精致的刺绣,残存的余香,让他回到多年前那个遥远的寒夜。

他停顿一会,最后只不过轻描淡写地摇头:“烧了。”

在火光中,曹操再一次看到荀彧的脸,莫名泪流满面。随后,耳畔一阵晕眩,风中,隐隐间传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应答——

“跟了曹将军,无悔。”

“真的?”

他怀疑自己是幻听,不禁轻声质问。

然后什么也没有听见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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